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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铁郎,被时代低估的科普动画先驱

        作者:杨晨曦2026-11-15 09:11:29 来源:美术报

          赛璐璐 黑猫警长 广东省当代美术院(JC动漫馆)提供


          书摊偶遇《黑猫警长》 

          戴铁郎,被时代低估的科普动画先驱

          《黑猫警长》是戴铁郎一生中最为大众熟悉和喜爱的作品,然而它的诞生却始于一次偶然。戴铁郎原本正在构思一部以狗警长为主角的动画片,连形象都已经找好了。就在这时,他在一个书摊上看到了诸志祥的《黑猫警长》科学童话故事书。

          当他拍掉书上灰尘翻开后,当即改了念头——大家都觉得狗是人类忠诚的卫士,那为什么不可以让猫来当警长?他设法联系到诸志祥,请厂里支付稿酬,双方达成了改编合作事宜。诸志祥的故事轮廓是有的,不过戴铁郎自己加了很多很多情节。

          真正的功课在改编。戴铁郎将自己平时在科学杂志和报纸上读到的科学知识和先进技术,连同自己的想象一起放进故事:第一集的搬仓鼠惯于将偷来的各种物品分门别类地收藏,鼩鼱是一种长得有点像老鼠,但以捕食害虫为生的动物;第二集的怪鹰学名叫宾鹰,这种动物很残忍,专门吃猴子;第五集的食猫鼠产于非洲,能放出一种气体将猫迷晕;第三集的大象、河马和野猪,会啃红土补充身体所需要矿物质;第四集的母螳螂,为了繁殖后代需要足够的营养,会将公螳螂吃掉。这些科学常识,戴铁郎如数家珍,他希望多少能满足一些孩子们的求知欲。

          让青少年与小朋友通过观看影片建立一些法律意识,是戴铁郎的另一个目的:犯罪应该受惩罚,改正的应该鼓励,调查清楚了是误会就要释放——螳螂的故事就是一个误会,后来弄清楚了就释放;河马偷吃就要受惩罚;坚决不改的食猴鹰,则要逮捕。

          所以,戴铁郎对本片有着清晰的定位,他始终认为《黑猫警长》是“科普动画片”,而不能被称为“科学幻想片”。然而吊诡的是,影片中有科学依据,却被误认为是“荒唐”甚至“误导小朋友科学观”的内容,一度成为影片创作被叫停的重要理由。而事实证明,孩子们非但没有被误导,反而引发了他们对未知科学知识的探索兴趣。四十年后回望,“会转弯的子弹”“会飞的摩托艇”“移动电话”都早已成为现实。

          为孩子设计的英雄

          《黑猫警长》的许多造型,都出自上海华山路那间20多平方米的小屋。最初的黑猫警长戴着钢盔,是“美国宪兵”的状态;在制片人印希庸直言“不神气”、更喜欢德国兵大盖帽的意见之后,戴铁郎把帽子改成了大盖帽。而戴铁郎自己设计的造型,曾两次送审,都被厂长特伟“枪毙”——一次说像敌伪时期的黑狗子,一次说像盖世太保帝国小军官。再设计下去“要出政治问题了”,于是戴铁郎将这个设计任务交到了年轻人顾子易手上。

          顾子易的设计灵感来自生活:关于警察的形象,来源于隔壁那位穿蓝警服、戴白手套、经常骑摩托车回家的交警,以及发小父亲,那位在弄口一个擒拿便抓住小偷的片儿警。而对于猫的观察,则来自童年时自己养的猫——猫会用胡子、眉毛探洞,耳朵会朝声音的方向摆动,遇到危险和发怒时会炸毛。他以“拟人化”的理念将“猫”与“警长”结合,给猫穿上在保持中国本土特色基础上参照多国警察制服款式的警服,略去猫的尾巴,让黑猫警长呈A字状两脚开立,显得威武。眼睛是重点——他参考日本动画《太阳王子》画了大眼睛,还加了三个高光点,“眼睛瞪得像铜铃”的主题歌歌词正源于此。原先连环画上三个三角叠加成松树的森林警察标志太复杂,他简化成一个大三角叠加一个小三角,象征公安的“公”字,表达警察维护公共安全之意。

          关于黑猫警长的形象,还有一个有趣的细节,定稿上的警长左右都只有一根胡子。戴铁郎反问:“只有两根胡子的黑猫警长,你也承认这是猫吧?”胡子画少了,时间、成本都节约了,但整体效果却并没有受到影响。

          最终造型的定稿,同样也有孩子们的功劳。戴铁郎拿着稿子去少年宫让小朋友们参谋,观察孩子们的反应。定稿的造型获得了小朋友们的认可。戴铁郎说:“以前我们没有什么市场调研这种说法的,放在现在我想这个就是市场调研吧。”

          在第一集原动画完成后,顾子易又临时设计和补画了片尾:黑猫警长举枪“啪!啪!啪!啪!”连开四枪,屏幕上跳出“请看下集”四个字——这颗彩蛋,吊足了小观众的胃口。

          如此厚爱的“动画明星”

          先行者的路,从来不好走。1984年第一、二集完成后,片子要过厂审、局审,还要到北京终审。局审认为有些画面过于血腥,不适合儿童观看。而到了北京,作为导演的戴铁郎却未能进入终审现场。制片出来眉头皱着说:“片子能通过就好了,其他不要管那么多。”

          不久,一个消息从上面传到厂里:“以后美影厂再也不要拍《黑猫警长》这样的动画片了。”戴铁郎想不通:“它坏在哪里?怎么教坏儿童了?”另一条叫停的理由,是它看上去偏离了美影厂紧抓民族传统文化的创作方向,甚至有人建议在黑猫警长的摩托车上画一条龙。戴铁郎当然没有接受这样敷衍式的修改意见。在他看来,民族文化是不断演进发展的:“我们今天穿夹克衫就不是中国人了?关键不管我们穿什么衣服,我们思考的方式是中国的。”一道禁令,让后续三集的摄制整整停了一年。直到1986年第三、四集摄制完成,1987年第五集拍摄完成,五集之后,恰逢戴铁郎面临退休,所以《黑猫警长》再无后续。白鸽探长掉下鹰巢后的下落,连同许多设计好的故事,永远留在了他的脑海中。

          孩子们从不会辜负好作品。时任厂长严定宪回忆,在电影院里,孩子们兴奋得蹬脚,大声喊着“黑猫警长!黑猫警长!”而钱运达也撰文《孩子们为什么喜欢<黑猫警长>》记述,“在一次‘儿童欢乐周’的首映式上,当主持人宣布将放映新拍的《黑猫警长》(第三、第四集)时,孩子们竟情不自禁地发出震耳的呼声,那情景真激动人心。

          在我印象里,除了《大闹天宫》里的孙悟空,我国的美术片还没有出现过受到孩子们如此厚爱的‘动画明星’。”蔡璐作曲、沈小岑演唱的主题曲传遍街头巷尾,“啊哈哈,黑猫警长……”在一代代观众的记忆中回旋。

          晚年的戴铁郎,住在杭州西湖边西霞岭一所老式公寓的一楼,他因视力不好,就通过收音机了解外面的世界,每当听到人工智能、平行宇宙等新鲜信息时,总还要大胆想象一番。他脑子里超前的奇思妙想,又投向了更远的地方——那里,正是一个科普先驱曾经眺望、而终于被时代追上的远方。

          杨晨曦(中国美术学院电影学院副教授、策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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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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