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窑火中的艺术匠心：V&A博物馆珍藏威基伍德陶瓷”在成都博物馆启幕。作为成都博物馆和英国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联袂呈现的特展，也是其全国巡展首站，展览展出英国V&A博物馆、四川博物院、成都博物馆馆藏珍品共202件。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英国瓷器来蓉”，而是以威基伍德为切口，把中国瓷西传、欧洲仿烧、工业革命与现代社会审美变迁串成一条可观看的文明对话线索。
展览的时间节点颇具意味。2026年7月25日，第48届世界遗产大会上，“景德镇手工瓷业遗存”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瓷器作为人类贸易史上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性商品，经由海上丝绸之路远渡重洋，在欧洲掀起持续百年的“中国风”，也引发长达数个世纪的破解与模仿、融合与创新。据史料记载，17世纪中国瓷器便大规模输往欧洲，塑造了全球陶瓷贸易的基本格局；1708年，德国迈森成功烧制硬质瓷，1712年，欧洲人辗转从景德镇获得秘制瓷配方及技术，法国塞夫勒、英国切尔西等瓷厂相继成立。欧洲由此从瓷器输入者转变为瓷器生产的新兴力量。威基伍德的故事，正发生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中。
因此，展览的叙事重点不只是“名瓷”，而是“实验”。展览以时间为线索，以陶瓷器的发展阶段划分篇章，串联起260余年英国陶瓷历程。开篇“艺术的实验场”把观众带回18世纪英国：约书亚·威基伍德一世将实验科学方法引入制陶业，实验笔记本以密码书写，记录近7000次系统试验；他改良奶油色陶器，获夏洛特王后青睐更名为“女王陶”，又发明黑色玄武陶与碧玉细炻器，并发明高温计，使烧制从“手感”走向“科学测量”。这些内容让展览具有一条清晰的技术史线索：英国传统陶瓷手工业迈向现代工业，并非一句“工业革命”可以概括，而是由一次次试验、一次次测量和一次次工艺改良累积而成。
展品也沿着这条线索展开。唯一由约书亚·威基伍德亲手制作的“第一日”陶瓷瓶，采用黑色玄武陶，模仿古希腊陶器风格，被命名为“第一日”，以此纪念他所创立的伊特鲁利亚工厂；夏洛特王后肖像徽章以钴蓝胎体配鎏金圆框，白色浮雕居中，呈现碧玉细炻器的宝石质感。再往后看，波特兰花瓶初版复刻件持续近5年、耗费数千次试验，白色浮雕凸显于深色底色之上，既是对古罗马艺术的致敬与复兴，也被时人视作英国陶瓷工艺的巅峰之作。
展览没有把陶瓷只当作陈设品，而是把它放回社会生活中。“风物的回应”篇章展现陶瓷器作为实用器如何引领社会时尚：在消费主义逐渐成形的英国社会，饮茶文化从宫廷蔓延至城镇，餐桌器物成为社会身份的注脚，新古典主义等社会思潮被具象化呈现在器物之上。著名的“青蛙餐具”由俄罗斯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定制，29位画师手绘1222幅英国景观，成为研究18世纪英国园林与建筑的重要图像档案。
威基伍德一世去世后，其家族成员继承其事业与理念，“持续的变奏”篇章讲述两个世纪以来的变革与创新：19世纪科技变革、铁路与汽船带来的商路拓展、异域艺术影响、20世纪对手工艺传统的复兴，以及莎士比亚和司各特的文学叙事，都让陶瓷审美呈现多元面貌。到了“对话与新生”部分，1940年巴拉斯顿新工厂落成，电力隧道窑取代燃煤窑炉，现代主义、波普艺术、当代设计、驻厂艺术家实验创作和21世纪多领域跨界对话为品牌注入新生，历史档案与藏品的系统保存则持续为新一代创作者提供灵感。
值得一提的是，这场展览具有“桥”的意义。V&A是英国四大核心国立博物馆集群之一，馆藏规模位列英国第二大国立博物馆，威基伍德档案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定为世界上最重要的工业档案之一。本次展览是成都国际友好城市博物馆网络的又一次成功实践，也为中国观众打开一扇了解英国陶瓷艺术与工业革命的窗口。成都博物馆此前已与法国国家凯布朗利博物馆、意大利都灵王宫博物馆等开展合作，此次与V&A携手，标志着成都与国际顶尖博物馆的合作迈上新台阶，为成都建设世界文化名城注入新的活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