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重大主题、史诗题材的艺术创作中,以平民视角融入英雄叙事,是当下文艺创作常用的手法,其核心价值在于打破传统英雄叙事的刻板模式,让宏大的革命历史、时代史诗落地于真实的人间烟火,扎根生活日常,以普通人的所见、所历、所感为切入点,拉近艺术作品与观众的距离,让英雄精神变成可触摸、可共情、可共鸣的真实精神力量。
但我们必须清晰划定一个创作边界:平民视角,绝不等于艺术创作的扁平化、日常化、碎片化。很多创作陷入误区,以为选用平民视角,就是消解崇高、弱化主题,刻意规避英雄形象,甚至消解了现实主义的典型情节与核心叙事,一味堆砌琐碎的生活细节、零散的日常片段,导致艺术观念本身发生了偏移,艺术沦为苍白、平庸的图像。真正有生命力、有记忆点、能传世的艺术作品,必然离不开立体、典型的艺术形象的支撑。艺术创作的本质不是简单复刻生活原貌,而是在艺术观的统领之下,按照创作逻辑,提炼艺术精神。如果创作中刻意弱化甚至舍弃中心人物,没有凝练的核心情节,只有碎片化的日常切片、泛化的群像铺陈,作品就会失去精神主线与视觉焦点,观众就无法捕捉核心情感,无法记住标志性的人物与场景。
更进一步来说,艺术创作讲究题材体量与表达形式的适配统一,史诗型重大题材,天然适配史诗级的艺术表达形式。长征精神、革命斗争、时代伟业这类宏大题材,承载的是民族记忆、家国情怀、时代风骨,厚重的历史分量、磅礴的精神内核、宏大的时代格局,需要匹配庄重、大气、完整、有格局的创作架构,需要通过凝练的典型形象、跌宕的核心情节、完整的叙事脉络承载厚重主题,这是题材本身的属性决定的。
什么是史诗?史诗就是承载族群、民族重大集体记忆的叙事形态,其核心特征可以归纳为六点:首先,题材宏大,关乎民族命运。史诗的叙事对象不是个人悲欢,而是民族共同体的生死转折、重大远征、艰苦抗争、文明奠基、时代伟业,是改变历史进程的大事,因此,它的矛盾冲突往往是宏大的:存续与牺牲、胜利与失败、理想与绝境等。其次,价值崇高,承载集体精神信仰。史诗带有强烈的价值建构功能,承载着一个民族共同推崇的精神、信念与道德标杆。它不满足于再现生活表象,而要提炼崇高精神,塑造可供后人认同、传承的精神谱系。第三,叙事完整。史诗追求相对完整的历史脉络,有开端、困境、抗争、转折、结局,讲究前后关联的逻辑链条。它拒绝被切割成互不关联、没有主线的零散切片。史诗型题材如果一味拆解成孤立的小片段、微观瞬间,很容易破坏史诗叙事自带的整体感,历史逻辑和力量感会被削弱。第四,形象典型。史诗离不开英雄和典型群像。人物承载集体意志,身上浓缩了时代矛盾与精神选择。没有凝练的典型形象,只有模糊、无差别的普通人剪影,史诗就缺少精神锚点,很难给观众留下长久记忆。第五,时空开阔。史诗的叙事空间辽阔、时间跨度绵长。对应到美术语言上,往往倾向开阔构图、宏阔场景、厚重的视觉体量。第六,因为史诗是面向后世的记忆载体,承载纪念、教化、传承的功能,必然要求形式语言、格调尺度上的公共性,而不是个人情绪的宣泄。
史诗的以上特质,决定了题材与形式之间存在适配关系。宏大题材需要宏大叙事,小切口、微观切片是重要的补充叙事方式,能够为史诗注入生活温度、人民共情,但不能替代史诗所需要的整体脉络、崇高内核与典型形象。当下部分创作存在片面的“轻量化”“微观化”误区,不分题材属性、不分叙事内核,强行将史诗级宏大题材拆解为细碎的生活切片、微小的个体琐事,刻意弱化宏大叙事、规避英雄形象。这种创作方式看似视角新颖、贴近大众,实则是对重大题材的解读浅薄化、表达同质化。并非所有大题材都适合强行从小角度切入,一味追求微观叙事、日常碎片,会割裂宏大历史的整体脉络,消解英雄叙事的崇高性,稀释史诗题材的磅礴气场。最终导致作品格局狭小、立意单薄,既没有写出平民视角的温度,也没有撑起英雄叙事的高度,更承载不起史诗题材的厚重内核。
因此,新时代重大主题美术创作的突破需要创作者具备宏观的历史意识,强化艺术性表达,以典型形象承载时代主题与英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