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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白:寇富平与建白瓷的美学底色

        作者:寇婉琼2026-11-02 08:55:15 来源:中国文化报

          近日,中国美术馆工艺美术学术邀请系列展“大匠之道——寇富平德化白瓷展”,集中呈现了“中国陶瓷艺术终身成就奖”获得者寇富平从事陶瓷事业70年来的代表性作品。寇富平的艺术道路贯穿了对德化“象牙白”烧制技艺的两次抢救性恢复,以及在此基础上的持续拓展,从青年参与复烧到古稀重启窑火,再到带领家族三代延续技艺,完整对应了“恢复—中断—再恢复—拓展”的脉络。

          德化窑的制瓷历史可追溯至夏商时期的原始青瓷,宋元时期以青白瓷为主,明代以“象牙白”驰誉天下,被欧洲人赞誉为“中国白”,成为中国陶瓷向世界输出的重要文化符号之一。然而,这一曾令世界倾倒的釉色与胎质,清代以降逐渐湮没于历史尘烟中,其烧制技艺失传逾百年。

          寇富平1938年生于德化,1956年考入景德镇陶瓷学院艺术系造型雕塑专业,1959年毕业后进入福建省轻工厅研究所陶瓷研究室,投身到恢复“象牙白”烧制技艺的艰巨事业中。历经数年筚路蓝缕、反复试验,1963年,“象牙白”终于在继承明代传统的基础上复产成功,定名为“建白瓷”,意为“福建特有的白瓷”。复产的建白瓷实现了技术超越,瓷质可与明代产品媲美,釉面晶莹度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是德化陶瓷史上配方与烧成的一次重要技术突破,也是寇富平艺术人生的第一个里程碑。

          为服务地方生产,1966年,福建省轻工厅研究所陶瓷研究室下迁到德化,寇富平随之返回家乡。1969年,又随研究所合并到德化瓷厂。工作期间,寇富平承担了多项国家级重要的设计任务:外交部礼品瓷、北京人民大会堂用瓷的造型设计,其设计制作的《芭蕉花瓶》《羊头花瓶》《牡丹花瓶》自20世纪60年代起,连续30多年被选定为外交部礼品瓷。

          因烧制难度以及原材料等原因,20世纪90年代,德化瓷厂的建白瓷生产线停产,好不容易恢复的技艺再度面临失传的局面。2011年,被德化瓷厂返聘留任10多年的寇富平真正退休了,这一年,他74岁。艰难恢复的建白瓷烧制技艺无人传承,成了寇富平的心结。为此,他带领儿子寇建勋成立了富平建白瓷庄。从2011年底到2012年6月,寇富平反复试烧十几窑,屡败屡试,不断调试矿料配比,终于,建白瓷再度闪亮呈现。直到当下,耄耋之年的寇富平依旧坚持创作。从1956年到2026年,寇富平70年来在复刻经典器型的同时,创新开发出近百款新作品。他一生的创作实践,深谙德化白瓷“胎骨坚致、釉色莹润”的技艺精髓,更懂得“器以载道、物以传情”的文化担当。通过寇富平的建白瓷作品,我们能够看到他守正创新的创作路径,体现的是老一辈艺术家在传承与变革之间的审慎平衡。

          最直接的体现是对釉色美学的终身坚守。建白瓷的釉色白中泛黄,视觉上呈现如脂似玉的质感,强调内敛、含蓄与温润,这是明代德化白瓷最重要的美学特征,也是寇富平个人艺术语言的底色。他始终坚守建白瓷的材料本体与工艺规范,不随意更换胎釉配方以迎合市场趣味,也不为追求视觉冲击而牺牲德化白瓷特有的素雅气质。这种坚守并非保守,而是建立在对一种美学传统深刻认同基础上的文化自觉。

          其次是对器型设计的持续精研。德化传统陶瓷以人物雕塑为主,独树一帜,名扬天下,何朝宗等明代大师的作品已成为世界各大博物馆的经典藏品。寇富平始终坚守、深耕器型这一方向,涵盖瓶、尊、筒、炉等品类,造型浑朴端方,不事奇巧,不逐流俗,克制而庄重。

          在数十年的创作中,寇富平逐步建立起一套具有高辨识度与系统性的个人造型语言。从《螭龙瓶》到《龙凤呈祥》,从《喜上眉梢》到《福至祥临》,这些作品既保留了传统器皿的基本形制逻辑,又在局部处理、比例关系、纹饰组合上融入了个人化的审美判断。这种“开新”是渐进式的、内生的,而非断裂式的、外来的,它使得传统技艺在保持连续性的同时获得了当代生命力。

          寇富平的装饰主题多取法传统吉祥意象,如牡丹、芭蕉、喜鹊登梅、螭龙、狮首、羊首、象首等,作品兼具工艺精度与文化寓意。他的装饰技艺以刻划花、堆贴及浮雕见长,尤其喜欢运用浮雕与捏花两种技艺并重的策略。例如刻花技法,刀法需与胎体的厚薄、釉层的流动相配合,在烧成后形成若隐若现的纹饰效果;堆贴工艺则需在生坯阶段精准控制泥料的湿度与附着力,经高温烧制后达到与器壁浑然一体的视觉效果。寇富平对这些技法的掌握,是建立在对材料性能的深刻理解之上,体现出“技进乎道”的创作境界。

          所谓“大匠之道”,不在于炫技,而在于以毕生之力深耕一种材料、一种釉色、一种造型语言,在有限的技艺边界内开拓无限的艺术可能。寇富平七十年如一日地守护这一抹“中国白”,以泥为墨、以火为笔,在瓷土与烈焰的交响中书写了一位匠人的坚守与追求。那些如脂似玉的作品,既是时光与窑火的淬炼,也是一位匠人对本土文化最深情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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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责任编辑:静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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