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画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在于深深扎根于中国传统哲学思想的土壤之中。中国画所表现的艺境和内涵特征,可以说是中国传统的美学之一。这种内在联系不仅体现在绘画理论的构建上,更深刻地影响着绘画的创作理念、表现技法和审美追求。于传统的的道家、儒家、禅宗哲学思想密不可分。
中国画与传统哲学的关联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在百家争鸣的时代,孔子和老庄等哲学家提出的思想,本身就具有浓厚的艺术意蕴。中国画注重形式上的突破和超越,追求“画在画外”的哲学思想。这与老子所说的宇宙本体“道”的超越性相似。道家思想中“无为”生活观念与审美意趣已根植于中国人的心灵深处。
哲学思想在中国画中的体现是多层次的。即广博的宇宙观到微观的笔墨技法。在宇宙观层面,“虚静淡雅和道法自然”的哲学思想构成了中国画的哲学基础。这一思想强调人与自然的和谐统一。在中国传统绘画中,具有文人情怀的画家,往往注重感性和诗意的表达。中国绘画在“心物契合”思想影响下,打破了时空观念。以心法为引,师法自然和人生哲理化于笔墨中。
从文化传承的角度看,中国画的哲学性有助于推动传统文化的创新发展。在日益多元化社会背景下,中国绘画在不断地学习中寻求创新和变革,但在求新求变的意识主导下,中国画则立足于儒释道三家思想。其正本清源文化内涵,更有利于传承中国画的根基,达到重新树立文化自信的作用。
从艺术实践的角度看,深入理解中国画的哲学内涵,对当代艺术创作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具有中国画哲学思想的认知,艺术家可以更好地把握传统绘画的精神内核,从而在继承传统的基础上进行创新,创作出既有民族特色又具有时代精神的优秀作品。
从上述中国画的哲学性认知角度来看,有助于我们理解中国画的本质特征和艺术规律。正如前辈学者所指出的: 对中国画的研究,应置于更精深的哲学思辨的考量,才能更深刻地理解和把握其艺术特质。下面我们将分别从道家哲学、儒家哲学、禅宗哲学三方面来探讨对中国画的高维思辨和三家思想的融通对中国传统画的影响和渗透,以及融合。
道家哲学思想对中国画的渗透
道家哲学对中国画的影响 深远而广泛。其中“道法自然”的思想,构成了中国画最根本的指导方向。老子在《道德经》中所提出的“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强调了遵循自然规律的重要性。
道家的“道法自然”思想体现对自然的深刻理解和感悟。画家不是简单地模仿自然,而是通过观察与体悟,达到与自然的灵魂沟通。正如庄子所言: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在这种物我合一的语境,成为了画家追求的最高理想。宋代郭熙在《林泉高致》中提出的“春山澹冶而如笑,夏山苍翠而如滴,秋山明净而如妆,冬山惨淡而如睡”,正是对自然四季变化的自然表达,尤其是中国绘画中的山水画的体系,是一种“自我觉省” 的艺术,是对存在的本能的反映,代表着画家对生活的追求和对自己灵魂的追求。明末清初画僧八大山人,其作品因其出身和生活环境,不能像其他艺术家一样直接表达自己的想法,只能用模棱两可的题画诗和奇妙的画法来表达自己的心境。或白眼的鸟儿,或孤游的鱼,或疏淡的山,或顽固的石,用这些手法来表达对自然的意向表达,来安放其孤独的心灵。
道家的阴阳辩证思维,对中国画的影响体现在多个方面,其中最重要的是虚实观念的形成。《老子》第十一章中关于“有” 与“无”关系的论述:“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这一思想更深刻影响了中国画的留白技法和虚实处理。
“留白”作为中国画独特的艺术表现形式,其哲学基础正是道家的“有无相生”思想。留白又称“余玉”,是对画面空白区域的一种处理与造型手法,其实质含义为以“无”诠释“有”,使画面中所表现的物象“形有尽,而意无穷”。在中国绘画的发展进程中,“留白艺术”一直有着独特的巧思和艺术魅力,可以说是中国画中留白艺术效果的理论基础。
虚实关系在中国画中是最根本的对立统一关系。唐岱在《绘事发微》中指出,“古人之作画,以笔之动为阳,以墨之静而为阴。以笔取气为阳,以墨生彩为阴。体阴阳以用笔墨”。这种阴阳观念不仅体现在笔墨运用上,更贯穿于构图、意境营造等各个方面。中国画的构图讲究“开合”“虚实”“疏密”等关系的处理。 这些关系的处理都体现了和谐的理念。例如,“开合”体现了事物 发展的节奏,“虚实”体现了空间的层次,“疏密”体现了视觉的韵律。通过这些关系的巧妙处理,画家可以创造出和谐而富有变化的画面效果。宋代画家郭熙在《林泉高致》中提出的“三远法”——高远、深远、平远,正是对空间和谐关系的理论总结。通过这三种不同的透视方法,画家可以在有限的画面中表现出无限的虚实关系。
而庄子的“逍遥游”思想为中国画注入了追求自由、超越世俗的精神内核。庄子认为真正的自由,是“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这种精神境界在中国画中,体现为对自由创作状态的追求。
这种逍遥精神在历代画家的创作中都有体现。元代倪瓒提出的:“仆之所谓画者,不过逸笔草草,不求形似,聊以自娱耳”。正是这种自由精神的典型表达。倪瓒的山水画以其简远、疏朗、平淡的艺术风格著称,尤其擅长运用“留白”
与“疏密”的布局技巧,营造出一种超越物质世界的意境之美。
儒家哲学思想对中国画的融合
儒家哲学对中国画的影响,主要体现在其强调的中庸与和谐思想上,这种思想深刻影响了中国画的审美理想和艺术追求。
宋代工笔绘画的典雅、精丽、平和、宁静,体现了中国儒家文化的中庸、和顺之美,代表了中国绘画历史长河中达到至善至美的最高典范。宋代绘画理论反映了宋人“雅正” 的审美观念,而把“雅正”气息通过具体的视觉表现形式,传达为观赏者的审美感觉,也是宋画成为经典的关键。
儒家的中庸思想还体现在对“度”的把握上。中国画讲究“疏可跑马,密不透风”,这种疏密关系的处理正是中庸思想的体现。画家在创作中需要把握好各种对立因素的平衡, 既不能过于疏朗,也不能过于繁密,而是要在两者之间找到最佳的平衡点。
儒家“文以载道”的思想,对中国画的社会功能产生了深远影响。东汉王延寿《文考赋画》提出:绘画具有“恶以诫世,善以示后”的教化作用。王延寿从儒家思想出发,对绘画社会功用进行了总结,是中国历史上首次用明确的语言,表述了中国画“成教化助人伦”社会功用。
这种教化功能在不同历史时期有不同的表现。在宋元时期,花鸟画往往承载着“君子”情有独钟,实者是寄寓自己的情怀和人格精神。文同善画墨竹,苏轼善画枯木竹石,杨补之善画梅,王蒙善画可游可居山水,他们的高洁自重,不同流合污的高贵品格。这种借物言志的表达方式,正是儒家“文以载道”思想在绘画中的具体体现。由此可见,儒家的人世精神和社会责任感,深刻影响了中国画的发展,与道家的隐逸思想不同,儒家强调积极入世,关心社会现实,这种精神体现,成为画家对社会生活的关注和对民生疾苦的关怀。宋代画院的建立和发展则更体现了这种入世精神。画院画家们创作了大量反映社会生活的作品,如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通过对汴河两岸社会生活的细致描绘,展现了宋代城市的繁华景象与各阶层人民的生活状态。这种对现实生活的关注和描绘,正是儒家入世精神的体现。明清时期,随着社会矛盾的激化,一些画家通过作品表达对社会现实的批判和对人民苦难的同情。明代徐渭和画僧陈洪绶的作品常常流露出对社会现实的不满和对人性的深刻思考,体现了儒家知识分子的社会责任感和担当。
禅宗哲学思想对中国画的影响
中国禅书画是一种融书画创作和佛教修行体悟为一体的呈现方式,是古代禅僧画家表达禅理的方便法门之一。具有一种不立文字、直指本心的直观简约美。禅书画秉承物我合一的创作理念,以空灵的意向表现自然变化的动势,遵循佛法上所讲的“空而不空”和“放下执着”的教义。所以画家常运用留白、简洁等技巧表现画作,留给禅修者“修心观境”的想象空间。禅思想还影响了中国画的笔墨情趣。禅宗主张 “平常心是道”,强调在日常的生活和创作中体现禅意。这种思想使得中国画的笔墨不仅是技法的体现,更是精神境界的表达。
禅宗哲学对中国画的影响主要体现在其独特的思维方式上。禅宗强调“顿悟”,主张通过直觉把握事物的本质,这种思维方式深刻影响了中国画的创作。在中国画的创作中,“妙悟”成为一个重要的概念。妙悟原本是道教术语,而“妙”与“悟”二者结合正体现了佛道思想的交融。从现有的文献记录中看,“妙悟”一词最早出现在东汉僧肇的《肇论》之中:“然则玄道在于妙悟,妙悟在于即真。即真则有无齐观,齐观则彼已莫二。所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
唐代张彦远在《历代名画记》中第一次将“妙悟”引入书画美学领域。张彦远评论顾恺之画作时说:“遍观众画,唯顾生画古贤得妙理,对之令人终日不倦。凝神遐想,妙悟自然,物我两忘,离形去智,身固可使如槁木,心固可使如死灰,不亦臻于妙理哉?所谓画之道也”。这种“妙悟自然”的境界,正是禅宗直觉思维在绘画中的体现。禅宗强调心性修养,主张通过内心的修炼达到觉悟的境界。这种思想对中国画的意境追求产生了深远影响。
禅宗的“空观”思想对中国画的影响尤为明显。在禅宗看来,世界万物都是虚幻不实的,只有通过“空”的观照才能把握事物的本质。这种思想在中国画中体现为对“空”“虚”境界的追求。南宋梁楷的减笔画,通过极度的简化和留白,营造出一种空灵、悠远的意境,正是禅宗“空观”思想的体现。
南宋时期,在禅宗文化与水墨画风盛行的历史背景下,逐渐成熟了其绘画体系。当时禅画家大多居住于南宋都城临安(今浙江杭州)一带,善书画者多属于临济宗杨岐派禅僧,其中圆悟克勤,大慧宗杲和法常禅师禅书画作品等最为突出代表,也有部分天台宗僧人与禅门居士,他们共同推动了禅书画的发展。随着禅书画形式逐渐成为禅门表法的方便载体,禅书画描绘的题材开始变得广泛,呈现的艺术形式也更为多样化,风格愈加成熟。禅意的表达还体现在对笔墨趣味的追求上。法常禅师传世的禅画《八潇湘图》、《竹图》、《观音图》,《鹤图》等作品在佛教界和国家博物馆视为珍宝。禅宗画家往往不追求工细的描绘,笔墨虚无缥缈,简约大方。不受传统画法制约。而是通过笔墨的变化来表达自己的心境。这种“逸笔草草”的画法,正是禅宗“直指人心和放下执着”思想的体现,不言而喻。
三教哲学思想融合下对中国画产生的变化
道家、儒家、禅宗三家思想在中国历史发展过程中相互影响、相互融合,共同构成了中国画深厚的哲学基础。这种思想交融在不同历史时期有不同的表现形式。魏晋南北朝时期是三家思想交融的重要阶段。这一时期,老庄玄学对士大夫阶层产生了深刻影响,士大夫醉心于对“道”的感悟,同时由于“越名教而任自然”的精神指导,使得文人士大夫有着放任不羁的文化个性。这种悟“道”与“越名教”的文化性格反映在这一时期的绘画作品上则是一种超脱、空灵、通达、玄远的美学气质。
唐宋时期,随着佛教的中国化和理学的兴起,三家思想的交融更加深入。宋代儒学复兴和理学逐渐兴盛,使格物致知的思想观念逐渐深入人心。在这种背景下,中国画既保持了道家的自然精神,又融入了儒家的道德理想和禅宗的顿悟思维。元明清时期,文人画的兴起标志着三家思想交融达到了新的高度。文人画家们往往兼通儒释道,在创作中融合了三家思想的精华。元代倪瓒的山水画既体现了道家的自然情趣,又蕴含着儒家的人格理想,同时还具有禅宗的空灵意境。
意境则是中国画追求的最高艺术境界,其哲学渊源可以追溯到先秦哲学。“意境”这一概念的形成经历了漫长的历史过程,融合了儒、道、佛三家的哲学思想。从哲学来看,“意境”概念最早可以追溯到《庄子》中的“象罔得玄珠”寓言。“象罔得玄珠” 出自《庄子 •天地》,寓意仅靠“才智”“视觉”“言辩”是无法获取“道”的,只有实现“有无”“虚实”的结合才能把握大道大美。这成为中国古典美学中“意境说”的源头,“道”“象罔”与“意境”一脉相连,深刻影响着传统书画艺术的发展。意境理论的形成 还受到佛教思想的影响。佛教的“境界”概念传入中国后,与中国传统的“意”的概念相结合,形成了“意境”这一独特的美学范畴。 在佛教看来,境界是一种精神性的存在,是通过修行达到的一种觉悟状态。这种思想与中国传统的“意象”思维相结合,形成了中国画独特的意境理论。
意境的哲学内涵体现在多个方面。首先,意境是情景交融的产物。画家通过对自然景物的描绘,融入自己的情感和理解,创造出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其次,意境是虚实结合的体现。通过实境的描绘和虚境的营造,画家可以在有限的画面中表现出无限的意蕴。再次,意境是超越性的追求。通过意境的创造,画家试图超越现实的局限,达到一种精神上的自由境界。
线质是中国画的基本造型手段,其运用体现了深刻的生命哲学。中国画家通过线条的变化来表现生命的节奏和韵律。从哲学角 度看,线条在中国文化中具有特殊的意义。中国文字起源于象形文字,而象形文字本身就是一种线条艺术。因此,中国人对线有着 特殊的敏感和理解。在中国画的线不仅是造型的手段,更是表达情感和精神的载体。中国画的线讲究“骨法用笔”,这一概念最早 由谢赫提出。“骨法用笔”不仅是对用笔技法的要求,更体现了对 生命本质的把握。通过有力的线条,画家可以表现出对象的生命力和精神气质。线的运用还体现了中国传统的“气”的观念。画家通 过线条的轻重、缓急、刚柔等变化,表现出“气”的流动和变化。
这种线条的生命力正是中国哲学“气化宇宙观”的体现。可见魏晋时期是中国思想史上的重要转折期,玄学的兴起对中国画特别 是山水画的发展产生了深远影响。玄学作为一种新的哲学思潮,为山水画的 兴起提供了重要的思想基础。魏晋时期产生了一种以《老子》《庄子》《易》为主要探究内容的新的哲学思潮——玄学,用以维护当时社会生活和社会秩序,成为门阀士族及其知识分子立身行事的新学说。究其最根本的原因是当时社会动荡不安,用以维护中央集权制的儒家学说在这种形势下丧失了其作用,迫切需要一种新的方式对社会生活的道德原则重新进行论证。老庄哲学“形神之辩”成为玄学的重要课题,“形”与“神”的概念被运用在人物品藻之 中,成为一种对名士精神境界和外在形象的评鉴标准,这种标准被以绘画为嗜好的士大夫群体移植到民国镇颠人物绘画之中。东晋名士画家顾恺之在实践中总结出“传神写照”“以形写神”的理念,绘画中的“神似”被提升至高于“形似”的地位。
玄学对山水画兴起的推动作用尤为明显。正因为有了玄学中庄学向魏晋士人生活的渗透,除了人物画本身作为画家审美以及广泛用作创作的题材外,大自然之美逐渐成为士人人伦审美鉴识的对象,由人转而山水自然,才有了山水画的 独立和发展。宗炳的《画山水序》是山水画理论的奠基之作,其中充分体现了玄学思想的影响。宗炳提出的“澄怀观道”“畅神”等概念,正是玄学“得意忘象”思想在山水画中的体现。宗炳认为,通过山水画的创作和欣赏,可以达到“澄怀味象” 的境界,实现精神的超越和自由。
唐宋时期,随着理学的兴起和发展,中国画的风格发生了重要变化,写实画风逐渐成为主流。理学的“格物致知”思想对这一变化产生了重要影响。理学萌芽于魏晋,成熟于宋,其所探寻的“天理”“常理”等核心理念及所提 倡的“求理”“格物致知”“穷理尽性”等思维方式,分别作为宇宙观、价值观及实践方法被宋代画家吸收、转化,在画论和作品中呈现为对写实传神的要求和对现实世界的超越,从而成就了宋画在中国绘画史中的巅峰地位。“格物致知” 是宋代理学思想的重要部分,也是宋代画学中的重要部分。宋人山水的创作过程即是宋人“格物”的过程,而宋人山水中的“格物”模式即是宋人山水创作的基本结构模式。宋代理学的盛行,山水画家习儒乃至入仕、官方开设画院培养画师等现象使宋代画家形成较为统一的时代趣味成为可能,同时也使宋代画学一定程度受到“理学”的影响。
在花鸟画领域,理学的影响同样明显。程朱理学盛行, “格物致知”精神促使花鸟画形成了严谨精细的作风。宋代院体花鸟画的创作体现了儒家“三纲五常”的伦理思想,《宣和画谱》指出花鸟画的意义在于维护社会伦理道德。理学思想还影响了宋代绘画的品评标准。宋代郭若虚在其代表作《图画见闻志》中专列一篇《论气韵非师》,认为:“人品 既已高矣,气韵不得不高,气韵既已高矣,生动不得不至,所谓神之又神而能精焉”。他认为,气韵与画家 自身的品性、才情密切相关,画家自身的气质、心境以及 胸怀决定了画作的气韵高低。元明清时期,随着社会环境的变化和文化思潮的演进,中国画特别是文人画出现了重要的哲学转向。这一转向的核心是从追求客观再 现转向强调主观表现。
元代是这一转向的关键时期。元代水墨花鸟画在其 根源上指导其演变的理论依据,体现了元人水墨花鸟画在技法与审美和时代的关联 性,以及元代水墨花鸟画样 式在精神追求上的变化和元 人的绘画理念。从水墨花鸟 画的演变根源上寻找其发展的来龙去脉,引出元代花鸟画的生存背景和产生的社会环境,由此来探寻元人水墨花鸟 的精神追求以及逸格在作品中的体现。逸成为这一时期绘画的重要特征。“逸”范畴以其独特的审美品格和宏丰的美学内涵在庞大的中国古典美学范畴体系中占有一席之地,其美学地位是其他范畴所无法撼动、无可取代的。“逸”范畴是 自然美学、生命美学和艺术美学的合一,其美学内涵可以通 过其独特的审美特征和典范的审美形态彰显而出。“逸”范 畴具有超脱逍遥、不拘常法、自然无琢和简约素朴的典型特征, 集中投射出中国古人对宇宙、人生和美的探索。
明清时期,这一转向进一步深化。明代徐渭、明末清初八大山人等画家将这种主观表现推向了新的高度。他们通过极度个性化的笔墨语言,表达自己对人生、对社会的独特理解和感受。这种表达方式体现了中国哲学从追求普遍性转向强调个体性的变化。
近现代以来,随着中西文化的交流和碰撞,中国画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和机遇。在这一背景下,画家和理论家们对中国画的哲学基础进行了深刻的反思,并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大胆的创新。20世纪初的“美术革命”是这一反思的开始。 一些画家和理论家开始反思传统中国画的局限性,主张学习西方绘画的科学方法。但是,这种反思很快就转向了对传统的重新认识和评价。陈师曾是这一时期的重要代表。在“古今中西”的大坐标中寻找恰切的立足点,一方面他拒斥盲目“全盘西化”,另一方面他亦反对单纯“固守传统”,而是主张“采人之长,补己之短”“借西诠古”,逐渐形成了独具一家风貌的“中体西用”艺术观。这种艺术观体现了对传统哲学 思想的重新认识和创新性发展。
黄宾虹是另一位重要的创新者。黄宾虹被今人称为近现代“山水画的一代宗师”,其思想结构定位在“经世致用的程朱理学”中,还梳理了他与排满革命、新文化运动、国画复活运动等重要社会思潮在观念上的互动。
综上所述,在当代,中国画的哲学反思和艺术创新仍在继续。一些画家和理论家试图在全球化的背景下重新阐释中国画的哲学内涵,探索传统与现代、民族与世界的结合点。这种探索体现了中国画哲学思想的开放性和包容性。中国画的哲学性是其区别于其他绘画体系的根本特征。道家的“道法自然”和“天人合一”思想为中国画提供了宇宙观基础,儒家的“中庸和谐”和“文以载道”思想赋予了中国画道德理想和社会功能,禅宗的“顿悟观照”和“心性修养”思想则为中国画注人了直觉思维和精神追求。这三家思想的交融与发展,共同构成了中国画深厚而独特的哲学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