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来本是方外客,
离谱已是曲中人。
我是先爱上青年歌手张正扬唱的《勿念》这首歌,才有了迫切想了解歌词主人冲动的。辗转之后,才知道歌词作者竟然是离谱和尚,是隐修于九华山的演一法师。
歌词大意:
青山在,云幽远,风儿抚残弦
月映万花一朵莲,一年又一年
汝是谁?吾是谁?问路长亭边
十字中道无前后,西东非两半
莫等闲,等莫闲,念念无中念
马蹄含香赴灵山
再不回头看
再不回头看
再不回头看…
我被歌词感动得落泪了,总感觉演一与弘一有某种联系。冲动后的我到了九华山,真正寻找到了这个离谱和尚才知道,他写的《勿念》就是为了纪念弘一法师诞辰一百三十八周年而创作的。
见面后才知道,他从小就崇拜弘一法师,而且为了这个“崇拜”出了家。
我每次学唱《勿念》这首歌,让我具有从来没有的觉醒感。能量藏在词中的“景、问、行”三层通透里,越品越见禅心智慧。
开篇“青山在,云幽远,月映万花一朵莲”。以“景”点出觉醒的底色——世事流转的一年又一年。青山明月是不变的本真,万花之中独映莲花,暗合“繁华落尽见本心”的通透,让人先从浮躁中抽离,看见恒定的内在。
“汝是谁?吾是谁?问路长亭边”,用直白追问戳破执念——世人总困在“我”的身份、“你”的分别里,而“十字中道无前后,西东非两半”,道破核心:觉醒从不是选边站,而是跳出二元对立,找到不偏不倚的本心,就像长亭问路,终知“我”本无固定模样,不过是因缘中的自在存在。
最后“莫等闲,念念无中念”给出修行法门:觉醒从不是空想,而是在每一念中放下执着,不被杂念牵绊;“马蹄含香赴灵山”更点透“灵山只在汝心头”的真谛,所谓朝圣从不是远走他乡,而是向内求索的旅程,“再不回头看”则是觉醒后的决绝——放下过往的牵绊、未来的焦虑,只安住当下的本心。
整首词没有复杂说教,却以“景”喻心、以“问”破执、以“行”指路,把“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的觉醒,写得直白又深刻。
从那一刻起,我就试图想读懂这个离谱和尚!
我叩问:青山不语,云雾自悠,风拂残弦,是岁月的回响。
明月映见万花,却独取一朵莲——这莲,是心,是本真,是岁岁年年不变的自己。
长亭边问路,问的是汝,问的是吾,问的是困住我们的分别心。
原来十字中道,从无前后,西东本就不是两半,执念放下,便是通透。
莫等闲,莫空念,念念守着一颗初心。
就像马蹄带着花香,奔赴灵山,这灵山从来不在远方,只在你我心头。
从此,再不回头看,只向本心行。
由于急切的想了解这个和尚,又在百度和豆包详查了一番。歌词的主人还是一个折腾和尚。出家后不仅复建了两个寺院,还打造了云波书院,筹建了历代高僧墨宝陈列馆,组建了当代首个画僧僧团,他本身还是一位大画家。
或许,我已有一种感觉:词有谱、曲有谱、画有谱、心已离谱。这就是传说中的离谱和尚自正所在吧。
如果只从身份履历来看,歌词作者演一法师的人生,并不是“悟空出世”,《勿念》也不是“横空出世”,而是生命中的使然。
演一法师住锡在九华山无相禅寺。俗名魏源,字普门,号虚舟,别号离谱和尚。出家前曾在清华大学中国画高研班做过导师的助教,竟然是佛门中唯一的一位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这个经历貌似弘一法师经历的法师,他用了八年的时间,复建了曹洞宗祖庭——桐城市投子寺,筹建了九华山历代高僧墨宝禅画馆、九华山云波书院,乃至2017年组建的独具特色及教学一体化的中国首届“当代画僧”僧团。这些所做的行为,成就了演一法师以“农禅为佛事,以文化作担当″愿望。可见,这个离谱和尚不离谱。
在绘画艺术的专业上,他早年系统研习中国画,在出家为僧之前,已完成了系统的专业艺术之路。这意味着,他并非在“技艺未成”时转向修行,而是在红尘的华丽转身,选择了另一种人生的结构而已。正是因为这样,他的人生选择才显得尤为清醒。红尘,并不是被否定的对象在许多关于修行的叙述中,“红尘”常常被处理为一个需要抽离的概念。但演一法师并不这样理解红尘。无论是其公开演讲,还是与人交流时的表述,他始终强调:每一个人的智慧本自具足,却需要在生活中被反复打磨激发出来,这就是所谓的“烦恼即菩提”。 很多人关注演一法师,是因为他的“禅画”。若仅将其定为“会画画的和尚”,无疑是对其创作逻辑的简化。事实上,演一法师研习书画近五十年,其绘画路径并非业余消遣,而是长期、系统、持续的专业实践。他编纂《中国历代书画僧辑录》,历时十二年,系统梳理自两晋至清代两千余位书画僧资料,并由国家宗教文化出版社出版,填补了中国佛教文化艺术史的一项重要空白。这些作为的本身,就已表明他坚定的文化立场。而现在的他又发了一个大愿:重建千年古刹、药师道场——无相禅寺东方宝殿。他的作品,在他眼中已不再是粉饰修行的副业,而是一份责任,一份担当,一份使命,是佛教文化中不可缺的脉络。
离谱和尚的“画中事”,有一个极为鲜明的特征:画法即心法,心外何曾法,法法若无心,风光自本家。使得他的艺术成长,已然成为其心路的延申。演一法师从“看山是山”的技法阶段,到“看山不是山”的图式突破,最终回到“看山还是山”的无为而为。在这一阶段,画画已不再是证明价值的功能,而是成为一种照见定慧的镜子。松弛中的严谨,感性中的自性成了他创作作品表达上的高维。
在九华山神光岭广场有一块9米x43米《九华山全景图》的巨幅壁画,成了他出家的告白。据传,他创作完这幅作品后就“离谱”的出家了。在出家后的十六年间,先后创建九华山历代高僧墨宝禅画馆,倾力恢复九华山云波书院,修复曹洞宗祖庭投子寺,复建药师道场无相禅寺。这些愿力而为的事实,构成了佛教文化在当代持续发展中的价值。在短短近二十年间,多个几近废墟的文化节点,被重新激活,其背后并非情怀叙事,而是无我的投入与现实的承担。在这样的人生结构中,画画反而成为一种保持内在稳定的方式。“离谱和尚”已然成了高维标配的画像,成了在网络语境中的IP。
演一法师常被称为“离谱和尚”。听起来似乎不寻常。他自己亲口曾说:自己出家的缘由竟是因为一个梦。他曾梦见自己带领一群小和尚在中国美术馆办展览。更“离谱”的是他后来真的以梦为愿,竟然真的组建了中国首届画僧僧团。如果将这一示现认为刻意打造的反差人设,显然低估了其内在逻辑。在演一法师看来,没有千姿百态的众生,就不可能有智慧妙用产生的价值。故此,无论是幽默的语言,还是贴近现实的比喻,本质上都是在做同一件事——让佛法回到可被感知的现实生活之中。来自红尘却不被红尘裹挟的演一法师,并不急着让人“看破”。他更关心的是:人在现实中,是否还能保持最基本的清醒。他画画、讲课、修建寺院、整理文献、培养画僧团,这些事情看似离谱,却始终围绕同一个核心——在红尘之中,建立一条不被结果吞噬的路径。生来本是红尘客,是现实;偏偏要做画中事,如今已是画中人,是选择。在现实之中保留不被效率支配的空间,在文化之中承担可持续的责任。在修行之中不过度表演修行本身,这或许正是离谱和尚的不离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