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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落惊风雨 墨洒赤子心——解读郁达夫书法艺术

        作者:李治钢2025-08-31 09:03:45 来源:美术报

          郁达夫 书法作品

          有朋友问:在近现代文人书法家中,你欣赏哪位?我一时答不上来。因为喜爱的不少,且随着认知加深,看法也在变。他又问欣赏的标准,我倒能直接说:一是要有独特性,这是成其为特色书法的关键;二是要有文人气,这是文人书法的魂。吴昌硕的金石气、于右任的碑学韵、沈尹默的帖学味固然令人倾倒,而像郁达夫这样并非以书法立身却自成一格的,更让我想细细品味。

          郁达夫1896年生于浙江富阳,是新文学团体“创造社”发起人之一,与鲁迅、郭沫若同为好友。他不仅以《沉沦》《故都的秋》等作品奠定现代文学地位,更以抗日殉难的壮举刻下民族脊梁的印记。1945年被日寇杀害时,这位年仅49岁的文人战士,早已将笔锋化作刀锋,在上海、武汉、南洋等地的抗日宣传中留下铿锵足迹。从这份履历看,文学创作与爱国斗争是他的生命主线,书法更像随手挥洒的副线,却意外织就了独特的艺术“锦缎”。近现代文人中,兼通文墨者众,但能将人格精神如此直白注入笔端的,郁达夫算得个中翘楚。

          彼时文人书法家中,成名者不乏其人。若郁达夫没有跳出碑帖桎梏的勇气,他的墨迹或许早已湮没在文学光环之下。正是这种“不受束缚的字更显书法精神”的自觉,让他在书法史上占得一席之地。平心而论,以郁达夫的才情,若循规临帖,未必不能成为传统意义上的书家。但他偏以“横七竖八”的笔触,实现了个性与笔墨的完美耦合——这种在今天看来仍显先锋的风格,恰是其价值所在。细观其书,“魏形、帖气、瘦削劲挺”的特质,既有传统滋养,又不为成法所囿,那份“如锥划沙”的线条力度,分明是他豪爽性格的墨迹化。

          自古以来,大书家必有标志性特质,如吴昌硕以金石入书见骨力,于右任融碑学成气象,沈尹默精研帖学显温润。而郁达夫的标志性,正在于“字如其人”的极致呈现——一个“真”字道尽乾坤。性格豪爽则笔势豪迈,心气豁达则用墨从容,桀骜不驯则结体奇崛。郁达夫对中国文化的深悟,让他跳过技法窠臼直抵精神内核,这种“手写我心”的创作观,使其书法自然挣脱了匠气。之所以强调这种跨越,是因文人习书者众,能破茧成格者稀。郁达夫的过人之处,核心在于融通:在传统与现代、文人雅趣与战士豪情、学识积淀与野逸精神间,找到精妙的平衡点。他的字有文人书的书卷气,却无酸腐相;有素人画的天真味,又不失法度——这种跨界特质,恰使其书法臻于“逸格”。

          正如文人艺术重神似轻形似,郁达夫书法的妙处,从不在符合“永字八法”的刻板规范。要领会其精髓,需弃绝斤斤计较的技法审视:他的起笔如断崖坠石,收锋似剑出寒鞘,在打破常规的转接中,藏着“不衫不履”的气度。这种不着痕迹的自然,像极了他的散文笔法,看似散漫、实则经纬暗藏,让人在反复品读中渐入佳境。

          论及随性而为的创作状态,郁达夫与苏轼颇有相似。但细究笔墨精神,“苏字”尚带文人的雍容,“郁书”却多了战士的凛冽。他的书法没有庙堂碑刻的庄严,也无闺阁小楷的纤巧,恰在诙谐与刚劲间得平衡。常有人质疑:“这歪扭字也算书法?”实则此乃外行之见。他的“稚拙”是洗尽铅华后的本真,“狂放”是压抑不住的性情——正如林风眠所言,艺术的力“比利刃还利过百倍”,郁达夫的笔锋里,正藏着这种穿透纸背的精神力量。

          郁达夫书法最可贵的,是对陈规的创造性反叛。那些在酒酣耳热中诞生的墨迹,每一笔都带着生命的温度:或为山河破碎而颤抖,或因同胞奋起而激昂。郭沫若说他“清新的笔调如春风”,这股春风同样拂过他执管挥毫的纸面——在《怀鲁迅》手稿中见悲怆,于抗日檄文草稿中感愤激,生活与艺术在此完全同构。

          在20世纪文人书法版图中,郁达夫是独特的存在。不必见其人、观其书便知是位真性情的猛士:不事雕琢却见风骨,看似随意实则赤诚。世间纷扰、家国忧思,都化作笔底波澜,在“七歪八斜”的表象下,跳动着一颗滚烫的赤子心。这种将生命体验全然倾注的创作,正是其书法穿越时空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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