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韵临平绘本》 ·夏烈/主编 ·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
陈寅恪先生曾言,华夏文化造极于赵宋。这话听来,便像是一声悠远的钟鸣,敲在心坎上,让人忍不住要向着那千年的时光深处,去寻一个梦。这梦不在别处,就在这临平的水波里,在这新出的《宋韵临平绘本》里。
我向来是爱做梦的,爱那池塘柔波里的水草,也爱这临平山下藕花深处的清幽。你瞧,这哪里是一套书?分明是一扇窗,一扇推开了就能看见千年前烟雨的窗。作者们大约是用了最温柔的心肠,才把这临平的魂,一点一滴地描摹了出来吧。
你若翻开它,便像是踏上了一叶扁舟。那隋唐的大运河,水还是那样软,船还是那样多,像过江之鲫一样,载满了宋时的繁华与风流。那是北宋端拱元年的风,吹到了南宋的临安城外,吹成了京畿重地的热闹。我仿佛看见了苏东坡,那个可爱的、多情的诗人,他八次来到这儿,送别友人,寻访高僧。他回头看那乱山横亘,看那居人不见只见城,看那临平山上的塔,亭亭地立着,像是在迎客,又像是在送别。那份离愁,那份洒脱,都被画在了纸上,写在了诗里。
还有那五月的路啊!藕花无数,开满了汀洲。诗僧道潜的句子,读起来唇齿间都是清香。这不仅仅是文字,这是画,是流动着的、带着香气的画。韩世忠的金戈铁马,赵构迎銮的皇家威仪,文天祥的凛然正气,这些沉甸甸的历史,在这套绘本里,竟也变得轻盈了起来。它们不再是史书上冰冷的铅字,而是变成了有温度的色彩,变成了可以触摸的时光。
这套《宋韵临平绘本》,试图在视觉与文本之间,重建一种久违的、古典的联结。杭州市临平区委宣传部、区文联与杭州师范大学的学者,耗费两年多的光阴,在浩瀚的史料与斑驳的遗迹中打捞碎片,以图达意,以文点睛,将那些被时间风化的动人故事与永恒诗篇,重新编织进当下的文化语境里。这并非简单的图文叠加,而是一种充满自觉的创造。在碎片化与泛娱乐化的今天,这种对故土记忆的深情凝视,本身就是一种抵抗。
这是一个走得太快的时代。曾经的玩伴,不知在哪一个路口,就失散在人海。我们辗转在不同的城市,说着陌生的语言,日子看似丰盈,心底却常浮起一层疏离。夜里望着满城霓虹,手里捧着微凉的咖啡,某一瞬,会涌上一点说不出口的怅然。那是乡愁。只是这份乡愁,已不是苏东坡笔下“回首乱山横”的古典离愁——现代生活把它撕成碎片,藏在成年人匆忙的缝隙里,更沉默,也更沉。
在这无尽的叩问中,《宋韵临平绘本》出现了,像一位慈祥的老者,在村口的大树下,等着归来的孩子。它不说话,只是轻轻摊开画卷,指着上面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对你说:“你看,这就是你来的地方,这就是你梦开始的地方。”它告诉我们,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的大人,只要你翻开这一页,就能回到那个五月藕花满汀洲的午后,重新做回那个在临平山下奔跑的孩子,重新闻到那股混合着泥土和荷花的清香。
这是一种慰藉,也是一种确认——确认我们并没有完全迷失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确认我们的根,还深深地扎在那片温润的江南土地里。
生活总该留一点艺术味,日子是要过成作品的,这套书便是最好的注脚。它让我们在忙碌的尘世里喘一口气,想一想千年前的风月,安放那一颗漂泊的心。序言谦逊地说,它或许还有些不尽如人意之处。世间本无全然的圆满,那些留白与缝隙,恰好容纳岁月的风霜,也容纳我们各自不同的生命体验。它不是一件被高高供起的无瑕玉器,而是一段带着体温、仍在生长的记忆。
所以,朋友,若你也爱做梦,若你也正漂泊在异乡的街头感到一丝疲惫,不妨翻开这套《宋韵临平绘本》。让我们轻轻地来,轻轻地走,在宋韵的柔波里,做一回临平的过客,寻一个千年的梦,抚平那一抹淡淡的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