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湖南省博物馆马王堆汉墓展厅的幽光中，一件长近半米的黑漆长方盒静默而立——这便是出土于马王堆三号墓的油彩云纹双层长方漆奁（又称“识文彩绘盝顶长方形漆奁”）。
作为国家第三批禁止出境展览的文物，它不仅是西汉贵族生活的精致切片，更是一部用漆写就的立体艺术史。此奁为长方形，直壁、平底，长48.5厘米，宽25.5厘米，高21厘米，器身分上下两层，以盝顶为冠，共三部分，仿若一座凝缩千年的殿宇。它以木胎搭配夹纻胎打造，双层设计精巧别致，更是马王堆出土漆奁中，体型硕大、结构堪称复杂的佼佼者。
这件匠心独具的梳妆漆奁，其内封存的更是稀世至宝——漆纚（xǐ）纱冠。而这顶冠帽，是中国迄今考古发现最早的“乌纱帽”实物。它静静地躺在奁内，连同丝织物、木棍等附属品，构成了汉代贵族冠服制度的直接证据。另有专家推测这是墓主人利豨在世时的官职象征。冠的形制为汉代冠制中的武冠，与利豨将军的身份相符，应该是他生前常戴之物。若论其艺术价值，核心在于其装饰工艺——识文彩绘，即“堆漆”。这是中国漆艺中极为高古和珍稀的技法。
工匠以漆黑漆面为画布，取白色漆灰沥粉塑形，一笔笔堆塑出云气纹的立体骨架，让线条拥有了浮雕般的立体感。随后蘸取调和油脂的矿物颜料，为这立体骨架添上朱红、石黄、石绿的华彩。最终云气纹挣脱平面桎梏，奔腾于器表，色彩雍容内敛，韵律生生不息。装饰主题是典型的汉代云气纹。但在堆漆工艺的加持下，这些云纹不再是平面的图案，而成为了具有体积感和运动感的视觉主体。
这种纹样在汉代文物中随处可见，马王堆一号墓的漆棺以云气纹象征着死后世界，汉代青铜镜与墓室壁画中，也遍布飘逸的云纹纹样，而这件漆奁凭借堆漆技艺更显独特。它们缭绕于奁盖与四壁，连绵不断，构成一个循环往复、充满生气的宇宙微观模型。
（本报记者俞越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