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莱比锡剧作家理查德·瓦格纳于19世纪40年代创作了一部关于冲突与代价的歌剧《唐怀瑟与瓦尔特堡的歌赛》。当演出至第一幕的尾声,吟游诗人唐怀瑟离开蔓延着血色熔岩、象征欲望的岩洞,踏上通往瓦尔特堡的山道,远处传来朝圣者的合唱,清晨的浓雾随着日升沉降,而维纳斯的魅惑歌声仍从地底的深渊里冒出:来我这里,跟着我,唐怀瑟,回来……大幕随之缓缓落下,间奏响起,又骤然结束,大幕急速升起,唐怀瑟仍伫立舞台中央,但已置身瓦尔特堡透着冷白天光的赛歌大厅!对于观众而言,这是一种不违背预期、不令人起疑,却又极为失真的体验:唐怀瑟从一个时空抵达另一个时空——只在灯光明灭、音乐起落、帷幕升降之间。本次个展中的汪鹏飞正如舞台上的唐怀瑟一样,已抵达另一片天地,至于如何抵达的,不得而知。
羁旅归途
艺术的追随者们早已对一类事情习以为常,即习惯了琢磨艺术家的想法和技法,抽丝剥茧般梳理艺术作品的来龙去脉,将艺术探索视为一条迂回曲折或笔直坦荡的道路,艺术的创作者们在上面一步一个脚印的前行,而他们则不断的为其注明坐标,仿佛可以知晓每一个脚印的来由和去向。这样的认知未免太过傲慢,难怪库尔贝曾言:我要以我的作品惊吓有产阶级。本次展出的汪鹏飞近作也似乎不断提醒着我们:有的人热衷于为艺术迷宫绘制地图,而我只是在这座迷宫里闲逛。
今时的我恰好逛到了某处,遇见了今时的你们。
也许人类被设计了一条不可被篡改的基因代码:初生之人定将远行,而行远之人定会迷恋出发的地方。汪鹏飞作为一个远行者,今时将目光聚焦或失焦在中世纪的绘画上——那是油画的出发地。
在他的画中,类似湿壁画常用的纯粹青蓝、橙橘颜色被巨大的白色包裹在一个干净、质地透明的空间里,却用以刻画不经筛选的对象与场景,试着以一种“去抉择化”的方式来实现他所追求的“日常”。值得注意的是,画中的对象与场景并无须经汪鹏飞“亲眼”所见,而是来自图像的图像——图像已浩浩荡荡的跻身日常的日常。
画面还时常被刻意制造成门窗的形状,像是他为自己准备的“紧急出口”,让人联想到古老教堂里的祭坛画边缘。但汪鹏飞并不考古,他所要的是让历史再次发生,或者说,今天发生的一切,至于明天,不也是历史吗?
“我想用最原初的精神与愿望来画当下的日常模样”是汪鹏飞的原话。
轻盈自省
我去到汪鹏飞的画室的时候,墙上靠着一张未完成的大画,旁边的纸箱里装着一箱羽毛,汪鹏飞正尝试着将羽毛粘到画面厚重的颜料上,但效果似乎不理想,汪鹏飞自嘲:呵呵,搞得一地鸡毛!
汪鹏飞曾在文章里写道:“原本最期待有一间大画室,而且一定要带天窗,但当真的拥有了带天窗的大画室后,就再也没有画出满意的画来。”这段平实的表述里,至少隐藏了两条画家的自省:一是汪鹏飞隐约警觉物质基础并不能左右或者助力艺术创作,二是警觉“满意”并非恒定的标准,而是随着认知上下浮动、忽远忽近的岛屿。真正的画家怕是难以踩上彼岸的沙滩了。
同样令他警觉的,是他的成长时代与从艺经历。汪鹏飞成长、从艺在一个充斥着落后焦虑的时代,那是“沉重”得以生长的土壤,存在的危机感使分量被列为价值体系中重要的度量单位以抗衡艺术自古给人带来的愉悦,这也成为了汪鹏飞今时美学回溯的底色。
汪鹏飞先是在与进步、退步的较量中学会了看轻绘画与自己,哪怕仅是“看”轻。而后在悲剧与喜剧,牺牲与寻欢,英雄与丑角之间选择了平常,进而回到了平常,融入了平常。此时,“举重若轻”变得不再那么独特而可取,代之常以为习,作为他艺术里暂时的答案。
如果将汪鹏飞早先的作品视为泥土、砂砾、岩石,而本次个展呈现的更像是一片羽毛,我们已无暇争辩哪一批作品更能嵌入我们的记忆里,或是更能沐浴在未来的日光里呼吸,因为每一批作品都将成为过去的作品,而每一批过去的作品都将作为一个切片、一圈年轮,或一段链接上一幕与下一幕戏码的间奏(Bridge),期盼他一次次抵达彼岸。
(文/刘序之,策展人 )
失重:从宏大到平常的间奏 ——汪鹏飞个展
艺术家:汪鹏飞
策展人:刘序之
主办单位:桥艺术空间
展览时间:1月3日——3月1日
开幕时间:1月3日下午4:00
展览地址:北京798艺术区D09-1桥艺术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