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勒是19世纪法国现实主义绘画的代表人物,他把创作目光瞄向广袤的土地和农民的日常生活,对农民题材的专注和深沉情感造就了他独特的艺术。
他笔下的农村故事是那么真实,人物表情虽然模糊,但对土地和粮食的感情却刻画细腻。《拾穗者》里麦堆如山预示着丰收,三个农妇却珍视地收拾着掉落的麦穗,金黄的土地上麦穗跳跃醒目,诉说着农民与土地之间“粒粒皆辛苦”的故事;《晚钟》里夕阳西下,远处钟声传来,女人合起双手虔诚地祈祷,表达风调雨顺的朴素情感;《播种者》里晨曦微露中,穿着粗粝的农民大把地向土地播撒着种子,脸部简单勾勒,那大踏步的姿势显然对丰收寄予着希望;还有负重前进的拾柴者,井边打水的妇女……
米勒描绘农民,有劳作的艰辛和沉郁,更有收获的踏实与幸福。他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人物表情的刻画上,而是重在关注农村生活与劳作情节,每件作品没有过于复杂的动作和过多的人物,以少胜多地向世人展现了法国19世纪的农村画卷,这些画卷不是全景式的鸿篇巨制,而是靠细节取胜。《把尿》中一笔成型的嘴型画出小主人的一百个不愿意,一道温柔的光打在孩子光屁股上,多么真实的一幕!《喂孩子的农妇》里三个嗷嗷待哺的“小精灵”伸长着脖子等待妈妈的投喂,又是多么有趣的瞬间!这些细节真实记录了农村生活的酸甜苦辣,清苦中透着柔情与温情。
米勒还是制造氛围的高手,他笔下的农民以大地为背景,人物如雕塑般立于大地之上,画面没有绚丽的色彩,往往采用逆光的手法,夕阳笼罩着画面,引领着氛围,其中很多画作以灰暗为色调,没有潇洒的笔触。看看同时期浪漫主义与印象派作品在技法上所达到的高度和油画颜料所达到的质感,他的画被人嘲笑“土”味就“名副其实”了。他不追求炫技、不追求油画表现力所带来的视觉冲击,恰恰相反,他把技术的东西隐藏,心无旁骛地描绘农村生活,描绘人与自然、农民与土地,致力于农村平静生活的真实再现。如果说浪漫主义或是印象主义画作会让人激动不已,如饮一杯烈酒或浓咖,那么米勒的油画则使人沉静,如品一杯清茶。他静静地诉说着土地上繁衍生息的故事,把人们对土地的感情共鸣了出来,这正是他的成就所在。
米勒生活的年代正是法国工业革命迅速崛起、生产方式从手工向机械化过渡的时期,蒸汽机、纺织机、火车,工业化的轰鸣声孕育着社会的变革,相应地带来艺术上的革新表达,然而他的画过滤了这些外在的干扰,把农民的日常朴素生活讲成了一个个普通却感人的故事,巴比松的广袤土地和宁静生活给予他慰藉和灵感,也让他在艺术上找到了出口。他似乎很愿意把自己局限在这样狭窄的题材之内,成为为画农民而生的画家。
如果把19世纪的法国艺术看作是一曲高亢激扬、高潮迭起的艺术曲目的话,米勒所致力的农村现实主义更像是高潮之外的平缓乐段,以宁静与平实制胜,把广袤的农村生活展示于世人面前,让人嗅到土地散发出的芳香。从他的画作中,我们能感受到他简化了画面、也简化了生活。米勒内心平和地观察自然,用画笔理解自然之道,叩问生活的本质。他与他笔下的农村达到“物我合一”之境。梵高曾临摹多幅米勒作品或以其作品为蓝本进行创作,留下美术史上的一段佳话,足见米勒艺术的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