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笔者在山西运城参加了关公文化旅游节。驻足芮城永乐宫，面对《朝元图》巨幅壁画，讲解员一句“关公元帅戴着耳环”将周边的游客吸引了过来。一位中年男子接话说：“不光戴耳环，绿帽子也改了。”话音未落，大家笑成一片。笔者忍不住纠正说：“关羽戴的不是绿帽子，是青巾。”
这个插曲给旅程增添了记忆点。但笔者心中不禁生问：关公这样一位忠义仁勇的武圣，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认为他戴的是绿帽子？
从传统礼制的层面说，在古代社会，冠帽是身份的核心标识，是成年男子身份的象征之一。元明时，绿头巾成了官方明确的低贱身份标记。而关羽自宋屡受朝廷敕封，元明清加封不绝。被庙堂与民间共同尊崇的关公，怎么可能头戴一顶绿帽子？于礼制、于民间伦理认知，都说不通。
传世古画里有最直观的证明。元代壁画《朝元图》中的关元帅头像，戴的是冠，内衬银白鳞甲，外披青绿战袍，画师还为他绘上耳珰。这是随着民族文化交融，参考游牧勇士配饰特征融入造像的，但冠的主色调是青色。再看明代商喜的《关羽擒将图》，关公长须美髯，神色从容笃定，铠甲外斜披一袭绿袍，头顶束着的，还是青色巾帻。明末清初丁元公《关羽像图》中，关羽立于云气之间，身形魁伟，手捻长髯，也是青巾绿袍。
再翻阅《三国演义》毛宗岗本，第六十六回写关羽单刀赴会：“船渐近岸，见云长青巾绿袍，坐于船上；傍边周仓捧着大刀；八九个关西大汉，各挎腰刀一口。”写得可谓清楚。袍为绿，头上所戴是青巾，并非绿巾。
问题出在“青”与“绿”的混淆上。“青”是什么颜色？《荀子·劝学》讲“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中华传统色彩文化历史悠久，其中影响最深远的是五色观。早在两千多年前，中国古人将青、赤、黄、白、黑归纳为“五色”，“青”位列五色之首，指向的是“天”之色。
“绿帽关羽”实属误会。古人小说里有写错的，后来的一些影视作品的服化道也没仔细分辨，把青等同于绿，给人物造型直接用上。比如1994年版电视剧《三国演义》里的关羽形象，它不是第一次给关羽戴绿帽的，普及面却极广。类似情况也出现在《白蛇传》“小青”身上。戏曲舞台上，梅兰芳、梅葆玖演绎版本中的小青，服饰为青色，后来有些艺术作品中，小青变成着一身绿衣。
如今，青花瓷已经走进千家万户，还有不少人区分不开“青”与“绿”。如此来看，中华传统色彩文化的传播和普及仍然任重道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