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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华山演一法师:觉醒中的方外群体——书画僧

        作者:演一法师2026-01-12 09:57:48 来源:中国建筑家网

          “书画僧”作为一个特定的文化概念,他们不仅具备宗教身份,更重要的是在艺术创作中体现出独特的精神追求和美学理念。也有一些诗画僧以诗画为缘,与当时名士品鉴唱和,大大融合了禅与文学及绘画的关系,其诗画作品就已经和佛教与文学艺术产生关联了。


          书画僧群体作为中国美术史上的独特现象,据《中国历代书画僧录》所记,自三国至清代,这个群体大概有二千七百六十余人。这个群体成了禅艺双修的觉醒者与实践者,为中国书画艺术的道统增添了无可替代的方外之光。 三国孙吴时期的高僧康僧会,世居天竺,后于赤乌十年到建康。康僧会博学多才,译经弘法之余,还擅长文翰,也有一定的书法造诣。西晋时期的于道邃,16岁出家,师事于法兰,兼通内外之学,还擅长医术,尤其能书法,其书札优美。东晋时期王羲之交往甚笃的文友高僧支遁,二人同属“兰亭雅集”核心圈层,常切磋玄学、书法与佛理。而在永和九年的兰亭集会,众人临流赋诗,支遁以玄佛交融的诗句参会,王羲之阅后赞其“清言入妙,诗境超尘”,还主动提笔为其诗作誊写,传为“僧诗书圣写”的佳话。后来,王羲之特为其书写《道德经》,笔势灵动飘逸,支遁视若珍宝,常挂于庵堂。还有东晋僧人山阴僧,具体里籍姓氏不详。其书法水平极高。慧远法师,也是东晋雁门娄烦人,本姓贾,后从道安法师出家。慧远工诗能画,明代杨慎曾提及慧远画有《江淮名山图》。南北朝时期著名写经僧安道一,相传《泰山金刚经》等摩崖石刻书法为其所书,其书法风格雄浑宽博,对后世榜书艺术影响深远。他们均以“禅玄交融、以艺载道”,既融玄学“自然”与佛教“空寂”,又以笔墨作为修行与弘法的方便。 这种维度成了魏晋南北朝书画僧的艺术思想体系。在此期间他们的书画不再是纯粹审美,而是禅定、观照的载体,如写经僧抄经时“心手合一”,绘画僧绘佛像是“观像悟道”, 而追求笔墨与修行的统一。笔墨重在“自然天成”,不刻意雕琢。又承佛教“色空之辩”, 其画风、书风清简空灵,弱化具象、突出意境。笔墨含禅理逸趣, 面向信众,风格通俗易解,形成“清逸而不晦涩”的独特气质。



          隋唐是书画僧发展的开创期,核心代表以书法僧为主,个个造诣深厚。其代表:智永,王羲之七世孙。书法专攻“二王”,创“永字八法”,代表作《真草千字文》,是后世楷书、草书的入门典范,对初唐书法影响极大。怀素,草书大家,俗姓钱,幼年出家。以“狂草”闻名,笔法瘦劲奔放,与张旭并称“颠张醉素”,代表作《自叙帖》《苦笋帖》是草书艺术的巅峰之作。  贯休,诗、书、画三绝,俗姓姜。绘画擅画罗汉,形象奇古夸张(“胡貌梵相”),代表作《十六罗汉图》。还有亚栖,擅草书,主张“书之妙道,神采为上”,著有《论书》一篇,对书法审美有深刻见解,其书风豪放洒脱,受怀素影响又有创新。


          宋元时期是中国禅书画的鼎盛时期,书画高僧作品既有禅意风骨,又融时代笔墨,禅书画的表达,是书画僧修行的艺术呈现,这个群体甚至重塑了宋元艺术审美格局,将“禅”理融入笔墨,提出“写意传神”理念,以简笔、逸气替代精工,让文人画从“状物” 转向“寄情载道”,奠定后世文人画核心审美。  其书法代表禅师有圆悟克勤、大慧宗杲、兰溪道隆、无准师范等,他们留有大量传世墨迹书法作品。其绘画代表人物有:巨然,五代宋初画僧,师法董源,擅山水。画风淡墨轻岚、意境幽远,创“披麻皴”写江南山水,代表作《层岩丛树图》, 与董源并称“董巨”,奠定南派山水基础。惠崇,诗画双绝,擅小景山水与禽鸟。画风清新淡雅,多写“寒汀远渚”之景,苏轼“竹外桃花三两枝”便是题其《春江晚景图》,开创文人小景画先河。法常,禅画大师,俗姓薛。绘画题材宽泛(山水、花鸟、人物),笔墨简练纵逸,善用减笔写意传禅理,代表作《老子图》《松猿图》,影响后世文人画审美。梵隆禅师是南宋著名高僧,是南宋早期禅逸画风的代表人物;字茂宗,号无往,浙江吴兴人。梵隆擅画佛像、人物,师法李公麟,笔墨略到而远意有余,存世作品十分稀有:有十六应身图、罗汉渡海图。雪窗普明,著名画僧,擅山水、墨竹。山水师法郭熙,笔墨精工又含禅意;墨竹清劲挺拔,是元代墨竹画的重要代表,作品兼具写实与写意之妙。温日观,擅画葡萄,独步画坛。


          延续到明末清初这一特殊历史时期,中国禅书画开始意向变革,黄檗宗代表的禅师皆擅长书法绘画,尤以费隐通融、隐元隆琦、东皋心越、即非如一、木庵性瑫为代表。“明末清初五僧”(担当、弘仁、髡残、八大山人、石涛)成为这一群体的典型代表,他们在明清易代的时代背景下,都遁入禅门选择了特殊的修禅生活方式,将人生的苦闷和理想寄情于诗文书画,创作出充满个人强烈情感的禅书画作品。


          明清朝代的更替易主,对书画僧群体的形成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明末文人士大夫等遗老,普遍以不仕清廷为高洁,这个群体,或隐迹山林著书立说,总结存亡经验教训,或对佛法表示兴趣,并以佛教思想作为精神。这一时期催生了一些削发为僧,直接进入佛门,成为“逃禅者”。


          这种遗民心态在书画创作中得到了深刻体现。担当、石涛、朱耷、髡残、弘仁五位书画僧在明清易代的背景下遁入禅门,选择了特殊的生活方式,将人生的苦闷和理想寄情于诗文书画,创作出充满个人强烈独特面貌的艺术作品。他们通过书画抒发着自己内心对人生充满悲愤和抵触的生活态度。但同时也进一步树立了强大的自信和乐观向阳的创作方式。表达对故国的眷恋情怀。明清书画僧的核心艺术思想体系,重点探讨其“以禅证艺,以艺载道”的哲学内涵,分析其与传统儒家、道家思想的交融,以及在具体创作中的体现。


          明清书画僧的艺术思想建立在深厚的哲学基础之上,体现了儒释道三教合一的文化特征。程朱理学和陆王心学在禅宗思想的浸润下,将儒释道三家合流,把中国哲学推向了高峰,也催生了中国艺术高维的艺术觉醒。这种思想在具体的艺术创作中得到了充分体现。元代诗僧释大诉在画评中阐述:“以书画为佛事”的佛禅文艺思想,以“万法皆空”与“如幻三昧”的佛理消除尘世杂虑和叨扰,将书画技艺视为修习佛法的方便法门,由此证入佛禅圆觉清净之境。他的思想包括儒教、道教和佛教,但最终归属于佛教,体现了典型的三教融合特征。


          明清书画僧在艺术创作上形成了鲜明的反对摹古,师法自然的理念。则更关注的是精神内涵及哲学特质。他们竭力发挥着艺术的创造性。担当以少胜多,石涛奇肆超逸,朱耷简约精练,髡残苍拙淳雅,弘仁高简幽旷。画风对扬州八怪及后世文人画有较大的影响。


          明清书画僧的美学追求集中体现在空灵的心性表达上。他们秉持“自觉”思维来创作。以极具个性的风格、简略的形式、生动的笔墨来表达禅意,用自然山水呈现心性解脱的禅境,将禅意与绘画相融合,形成独特的禅画风格。    



          明清书画僧的艺术创作与禅悟体验密切相关,体现为“观心”“直觉”与“顿悟”三种代表性心理状态。“观心”“直觉”与“顿悟”即是禅与艺术在探寻生命本源之路上所历经的三种代表性心理状态。其中,“观心”“正念”之于禅宗是一种摒除杂念、开悟顿了的前期修炼法门,旨在涤荡凡心,主“定境”之用。“直觉”是继“观心”之后的更深层心理状态,它在禅修中表现为一种超越世间逻辑,以瞬间直感、整体观照方式去体认事物本质的思维能力。艺术审美活动中的直觉与禅的直觉具有相似的功能表现,兼具一定的创造性特征。“顿悟”是禅门明心见性的最后一道门槛,在艺术审美活动中亦是一种审美心理的巅峰体验。通过对担当、石涛、八大山人、弘仁、髡残明清典型画僧群体艺术风格的简述,揭示明清书画僧艺术思想觉醒独特价值和深远影响。


          担当的书画艺术的意蕴和风格远在明清其他书画僧之上,其风格简墨淡笔,落落大方,禅机典雅,活灵活现,富有强烈生命力量,一语点破。山水画造型夸张,冷峻荒寒且高古。墨精笔妙,其用笔以少胜多,单纯简洁,形神兼备,意在画外。书法作品放下执着,不受古法约束,豪迈奔放,天马行空。受禅思想渗透,山水画作品禅意空灵广博又兼具文人的孤高气节,营造出静穆超脱的氛围。


          石涛其艺术思想集中体现在“一画论”中。石涛的“一画”既是观念思想,也是实践方法,体现的是“知行合一”的治学态度。石涛从“辟混沌”的哲学高度提出绘事如同“鸿蒙初开”,艺术家的“真性”是“一”,由这个“一”流转出丘壑无尽、幻化无穷,此说根植于禅宗的“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思想。他主张“笔墨当随时代”和“借古以开今”,强调对大自然要有真切的艺术感受,在艺术创作时要“我自用我法”,反对泥古不化。这一理念,在石涛的“搜尽奇峰打草稿”中得到了最集中的体现。《苦瓜和尚语录山川章》之中,原句是:“山川使予代山川而言也,山川脱胎于予也,予脱胎于山川也。搜尽奇峰打草稿也,山川与予神遇而迹化也,所以终归之于大涤也。”这句话不仅说明了艺术家在进行创作时应具备的精神与态度,同时也体现了石涛对于山水画题材的独特理解,更是指明了创作在具体过程中的实践方向。


          八大山人的艺术风格奇古,融合了特殊的个人经历、情感与传统技法的创新结合,浪漫而又充满激情。花鸟画方面夸张变形,富有象征寓意。笔墨精炼老道,用笔苍劲圆秀,墨色浓淡干湿变化丰富,以少胜多,追求“笔简形具”。八大山人的绘画作品描绘对象少,《安晚图册》中,有的一幅画就只有单独的一条鱼、 一只鸟、 一朵花、 一个果等,耐人寻味;笔墨少,往往是寒寥几笔、一挥而就,《传繁写生册》中,勾画简单, 或是一枝挺立、 一花独放,或是一叶成眠、 一鸟孤栖,充满了浓浓的禅意。山水画方面,多取荒疏萧索之景,剩山残水间透出孤寂心境,意境冷寂苍凉。借鉴黄公望、倪瓒的萧散风格,又融入自身孤愤情绪。书法方面宗法二王,兼融石鼓文和汉魏碑刻古朴之气,以秃笔作书,线条神秀俊朗,金石韵味具足。结构欹侧多变,笔画刚柔相济,与绘画风格相呼应,体现其孤傲不羁的个性。将国破家亡的悲愤、遗民的孤寂转化为含蓄的笔墨语言,以冷逸、超脱的表象,抒发深沉的家国情怀。


          弘仁作为新安画派的奠基人,其艺术风格以高简幽疏为主要特征。个性“少具孤性,不屑时宜”,绘画取法于元末明初倪瓒,注重“师法自然”。其画高简幽疏, 画风冷峻、凄清,有一种来自自然山川的清新气息,与禅宗空净寂寥的意境相呼应。弘仁的艺术思想还体现在 对“清凉”画境的营造上,以瘦劲简洁的风格、“淡无可淡”的笔墨表达禅意,对金陵画坛产生了深远影响。


          髡残的艺术风格以苍劲凝重为主要特征,体现了其深厚的禅修功底。“僻性耽丘壑”“泉石在膏肓”,一生 中大部分时间都在游历山水中度过。他的绘画取法于元 代黄公望、王蒙,喜欢用“渴笔”“秃毫”作画,风格 苍劲、凝重,在用墨上浓淡墨色并举,有一种苍茫浑厚之美。髡残的禅修精深在其题画中得到体现,主张表现“心境一如”的修行境界,其作品在“清初五僧”中独具热烈蓬勃的温暖感情。


          上述书画僧群体的历史贡献,更在于他们为书画艺术的发展起到了“承前启后”的强大推动作用。乱世之中,寺院成为传统文化的庇护所,书画僧们以寺院为载体,保存、传承了珍贵的书画技艺与审美理念,成为连接宋元与近现代艺术的重要桥梁。他们革新的创作理念与审美取向,打破了明清画坛的沉闷格局,影响了后世文人画的发展方向——从扬州八怪的个性张扬到近现代书画的创新探索, 都能看到他们的精神印记。而其“师法自然”“彰显个性”的创作原则,至今仍是艺术创新的核心指引,为当代艺术摆脱程式化、商业化的困境提供了宝贵的思想资源。



          明清书画僧中的弘仁与新安画派有着密切的地域关联。弘仁(渐江)作为新安画派的奠基人,与查士标、 孙逸、汪之瑞一起被称为“新安派四家”,这一画派在当时画坛颇具影响。他们四人都是歙县、休宁两地人,两县于晋唐时属新安郡治,故名“新安画派”。


          新安画派的艺术特征与明清书画僧的思想理念高度契合。画派成员大多宗法元代倪瓒、黄公望两大家,笔墨简淡清逸,线条遒劲,爱写生黄山,画云海松石之经。新安地区画家素有宗尚倪瓒和黄公望的传统,喜用干笔渴墨表现冷逸清寒的境界。从地域文化的角度来看,新安画派的形成与发展体现了地域文化对艺术风格的深刻影响。在艺术传承上,“五僧”与新安诸家的绘画一样近学董其昌,上溯元四家,继承了前贤优秀笔墨艺术的传统。


          明清五画僧的艺术觉醒,不仅体现在创作理念的革新上,更在于他们为书画艺术注入了强大的精神力量。他们摒弃了世俗书画的功利追求与华丽藻饰,以淡泊名利的心态专注于内心世界的表达,让书画成为寄托情志、安放灵魂的媒介。这种“艺术为内心而作”的纯粹性,为后世艺术树立了精神典范,警示着艺术创作始终要坚守本心、远离俗化。同时,他们在传承宋元书画技艺的基础上,大胆突破传统边界,将禅理、自然观与个性表达深度融合,丰富了“书画同源”“写意美学”的内涵,完善了中国书画的艺术体系。


          由上述可见,在明清交替的乱世风云与文化变局中,以“五僧”为代表的书画僧群体,挣脱了世俗礼教的桎梏与艺术仿古的窠臼,在青灯古佛旁完成了自我艺术觉醒,既为中国书画史立下不朽的艺术标杆,更以独特的精神内核为传统艺术的发展注入了持久动力。既是对传统书画的革新与超越,更是对艺术本质的深刻回归。 他们以禅心为基、以笔墨为媒,坚守内心、追求本真的精神,不仅成就了自身的艺术高度,更让中国书画艺术在传承中焕发出蓬勃生机,这正是书画僧群体穿越时空的精神魅力与永恒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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