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 展 人:王泡泡
咄咄逼人的美人儿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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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位艺术家聚在这里,包括策展人在内,全女团。
这有任何进攻性吗?构成挑衅吗?政治更正确或更不正确吗?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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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秦便有著录的语气词“咄”,到东西汉才相遇为表惊奇嗔怪的“咄咄”,又百余年,才在东晋卫夫人为其弟子王逸少所写的评语中凝为“咄咄逼人”这一十足霸凌的成语,而要这盛气凌人的四字一词与听起来薄幸轻浮的“美人儿”直接联署起来,则有待20世纪的译家蔡鸿滨先生:是他在面对法语La Belle Noiseuse的逼迫时,用“咄咄逼人的美人儿”迻译了这一最初作为巴尔扎克笔下虚构的十七世纪大师画作之名出现,如今又被米歇尔·塞尔在《万物本原》中反复援用和引申,最终在动荡的概念之海上锚定为可能性与繁多本尊及其形象的致密短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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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词、句各有其出身、门第,与境遇,一个短语以如是形态在此,并不意味着它理所当然如此或必然一成不变的生发同样的意义,常常被我们信手拈来视若无睹的习语们,其实千钧一发,稍纵即逝。
展览,也如是一样。
我们盯紧变动中的世界,看能不能拦住或截下一个片刻,用某个临时句法,组织起来,悬吊起来。
你看见的是你,你的聋哑傻,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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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象有秩序,还是服服帖帖的屈从于这混乱,并且用各种材料、声音、颜色,承认混乱的威权;假装我们还能组织起某种腔调,激发或至少应和所谓世界的节奏,还是我们干脆同床异梦,呼吁分离者从速,逃跑的抓紧。
我选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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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万物本原》读到“咄咄逼人的美人儿”,我就飞了,无数面孔、身体,巨浪般涌来,潮汐涨落,拉着、扯着,悭吝拒绝又慷慨给予我同一样东西:名和义。
月光喧嚣,耀眼夺耳。
艺术的谱系树疯长,落下满地矛盾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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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个展,一定要读一读《玄妙的杰作》。
这也是M在出版第一卷《资本论》前夕给他的同志和遗产执行人N的建议(其实是命令吧),他说“我从里面看到了绝妙深刻的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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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相信我,不管你因为这一标题想到的会是什么——性别抗议、女性主义、女权意识,尤其这些——,和我试图但肯定没有能力通过这个展览开启的讨论相比,都过于还原论,太过确信和呆滞。勉强做一个决定的话,作为策展人,我愿意你相信出现在这儿且“咄咄逼人的美人儿”最终是无名和无义的,这结论看起来会更接近塞尔的哲学而不是里维特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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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尔说:“一切事物都建立在可能性的基础上,一切艺术作品都起源于咄咄逼人的美人儿,一切状态都来自混沌。最常见的遗忘就是忘记可能性。它经常被人遗忘,以至于变得模糊不清了。”
不管这一切看起来多么奇怪,或者所有这些艺术家放在一起多么协调或不调,不管A空间和B空间是否彼此褫夺或加冕,要的,是足够多的矛盾和解体。
只有如是持守于动荡和变化,我们才能在表里性别的同义结构里坚持到场,并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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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名思义在这里行不通。
因为这次是援引的援引的援引,其援引的佶屈程度足以模糊任何实指。
不过,你依旧可以顾名思义——
谁咄咄逼人,谁就是美人儿。
或
谁是美人儿,谁就咄咄逼人。
王泡泡
2019.12.29
[1]: Marx to Engels, February 25, 1867, Marx Engels On Literature and Art, Progress Publishers, 1976; https://www.marxists.org/archive/marx/works/1867/letters/67_02_25.html
[2]: Michel Serres, Genesis, translated by Geneviève James & James Nielson, Ann Arbor, The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 1995.